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远去的油条

       住在山居文林居时,莫名地,有一天突然想吃油条。

       回到自在书屋。

       楼下店,现炸,站等几分钟,一根2.50。

       烫,出来,和大门口的值班保安聊天。

       烫,故乡发音,lai.

       老保安56岁,山西洪洞县人,才来不久。我问他,会唱那首京剧不,边唱,苏三离了洪洞县,将身来在大街前……

       我说,我比你大几岁……他说,没文化,年纪也大了,只能干这个,时间长,工资低,还经常挨训……他说不到六点就来了,要从早晨六点半干到下午六点半。

       我请他吃一半油条,他反复说已经吃过了。

       一大根油条吃下去,有点发闷。

       初中时可望不可及,高中时偶尔可打一次牙祭,现在是几年才吃一次。

       年轻时,吃得,没吃的;现在,有吃的,吃不得了。

       八十年代初,高中时的三件事记忆犹新,仿佛就发生在昨天。

       有次,和小伙伴木土儿去吃油条。

       那时的县城,只有一个国营饭店有油条豆浆吃。

       清晨大雾中,学校墙外一段无路之路;往下,一片田野,横平竖直,几条田埂;往上,转弯抹角,几条狭窄的街巷。

       大十字街边。一个圆柱形铁桶改装的炉子,炉子上架一口油锅,油锅上横一梁滤油架。油气蒸腾,炊烟袅袅。排队,排到油锅前,一手交钱一手交货。贵,一毛钱一根油条,两分钱一碗无糖豆浆,五分钱一碗加糖豆浆。那时一个月,学生的伙食费是五块钱,老师的伙食费是六块钱。

       我们正在排队,一队人马急匆匆从我们身边走过,三位大人,一个小孩。那小孩,说是小孩,其实和我们年纪差不多。相对于那几位大人,那小孩真是小孩;相对于正在打字的我,那小孩也真是小孩。

       小孩突然停住了脚步。

       瞬间,众目睽睽之下,几个大人和那个小孩就爆发了激烈的争吵。

       大人:快走,车马上要开了。那时的农村,一条线路一天只有一趟班车。小孩:可是,我还要吃根油条呢。

       大人:你住了这么久的院,钱都花光了,快走。小孩还是那句话,只是在可是两个字后没了停顿:可是我还要吃根油条呢。

       大人:快点,来不及了。小孩以大病初愈作要挟,还是以那句话回对,只是语气更决绝:可是我还要吃根油条呢。

       大人:嘿——,要不是你这次病得老火,我就揍你一顿。长长的一声嘿里,满腔怒火里夹杂着愧疚的情感。小孩不吭声。

       大人:快点,走!小孩:可是我……

       连拉拽带推搡,那小孩终究没有吃上油条。

       那一幕当时把我们气着了,回校的路上,木土儿的气还未消。木土儿说,他妈的,当时我恨不得冲过去给他两耳光,不就一根油条吗,不吃会死啊,我们不是也经常饿得前胸贴后背吗,这有什么!

       有次波哥为了吃顿饱饭,饿了三天,把积的饭票和换的钱,一顿吃了三个饭,又到校门口那家店吃了两碗面条。一个饭,指的是一份半斤米的饭配上一勺腌菜汤;一碗面条,是二两面条配上胡萝卜碎臊子。

       有次我请二雄吃油条豆浆。

       二雄有爹,但家里人口多,一大家子九口人。二雄经常为交伙食费都得自己去借,从县城回到乡下家里,挨家求,有时甚至借到遥远的高山村寨李家山,那里有小学同学。

       我那时,哥早已辍学,姐也辍学了,一家人,奶、妈、哥、嫂、姐,盘我。主要劳动力是哥,祖母已经干不动活了,但不时有人会送点钱给她老人家。我的日子比二雄好过。

       我们在大十字街上买了油条后,进到饭店里,穿过大堂,里面一间,一大锅沸腾的豆浆。一个矮胖的中年女服务员,舀一勺豆浆到碗里。排队到锅边的,端走,到大堂里找个位置坐着吃。

       就在那次,遇到巫老师左手持根油条进来,开了钱,右手端了一碗加糖豆浆出去。

       巫老师是四川人,一位被打到那远方边地的大学者。

       二雄把豆浆一放到桌上,一坐下,立即迫不及待地大喝了一口。我当时十六岁,他比我大两岁,我当然不懂得提前提醒他注意别烫着。马上就看到他身体扭曲,痛苦不堪的样子。为了自尊,他极力假装没烫着。为了不至于让他太尴尬,我也假装没看到。

       祖母教导过我,凡是进口的东西,必须注意两点,一是这东西能不能吃,二是烫不烫。

       第三个故事,当时感到可悲,后来想起心酸,现在打字时感到可乐。

       我高一下学期,春末夏初,学校选了高一高二的十个学生上州里去参加全国数学竞赛。那时高中的学制是两年,我下一级才开始变成三年。

       上周才接到通知,这周就去参加竞赛,没有任何准备。以前也没听说过什么数学竞赛。

       总共四天,考试前两天到,考一个上午,回县城花一天。两三百公里的路程,几个县城经停站,从早晨六七点钟出发,在那崇山峻岭晃悠十个小时,才到达州里。

       住在云盘坡宾馆,学校管车费、住宿费和每天的午餐晚餐,早餐自己解决。

       考试那天,带队的余老师带大家统一到考点附近的一个路边摊吃早餐。大家刚坐好,余师突然宣布,今天的早餐钱由学校出,大家尽管吃。那一刹那,空气凝固。整个过程,大家屏声敛气,埋头苦干。

       吃完,愉快上考场。

       中途出事了,肚子越来越胀,眼珠也越来越鼓……

       回到学校一段时间后,一天,余老师来到教室门口,并没有进教室,手上一叠纸翻到其中的一页。余老师说,竞赛成绩出来了,姚祖喜27分。哗——瞬间教室里发出嘲笑声。余老师接着说,总分50分。立即安静了下来。余老师继续,多少名?全州第六名,差一点,第五名就获奖了。余老师又念了一些同学的成绩,有5分的,有2分的,多数0分。我挚友元平比我低1分,26分。

       有个题15分,我能做,但做不了,肚子要爆炸了,眼珠也要蹦出来了。

       这个15分做了,就全国一等奖了。

       洪洞县,保安说他是洪tong县的。京剧的发音也是洪tong县。

       网查,只有洪dong县。

       字典有缺陷。作为地名,洞,应发音tong.

       这类现象不少。

       北京丰台有个村叫后甫营,甫,发音bei;故乡有个县叫三穗县,穗,发音hui.这,在一篇文章里提过。

       余老师,上海人,我高中两年的数学老师,我师傅。我八十年代初离开我高中母校,余师和师母八十年代中期调回上海去了。师母是我们高中的英语老师。

       这些油条故事,不是油条故事,是独属于六零后的时代故事,是远去的岁月故事。

       四十多年没见到我师傅余师了。

姚祖喜(2024.7.21 自在书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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