岁在壬寅,殡葬改革,禁土葬、强火化、建公墓、“抢棺”之风日炽。
黄村四周田畴万顷,村西一小岭,方圆二里许,林木丰茂,古松虬劲,风景独好,乃为黄姓祖山,故名黄岭。黄岭原为黄氏坟山,外姓不敢染指。殡改始,被强辟为全乡3大公墓区之一,是故千家百姓皆可入葬。
叶生,网络高手也,高考虽数度落榜,却好摆弄电脑,电竞、三维、AI无不精通。上月,曾游新马泰,于某国一僻静小巷内购得一台阴阳摄像器,自称可窥地府、察鬼魅,只是未尝一试,真假莫辨。
是日,黄岭公墓新添六位宿主,死因离奇,轰动全县。众发小唆叶将摄像头立于公墓祭堂,以为验,叶喏之。
是夜亥时,众聚于叶家监控器前,目不斜视,心惊胆战,以观奇迹。
未几,祭堂有人入,放大,乃故村长黄权也。黄端坐席首,随即又入多人,皆衣着陈旧,灰头土脸,垂首敛气,分列两班。黄道:“今公墓已告竣,为有序管理,遵地府阎君旨意,下设黄村阴司,命我为司曹,掌阴司,代土地神位。汝皆为阴差,务必好生办差,不得有误!”众皆喏喏,其时也,阴风习习,煞是恐怖。
黄翻开鬼箓,稍一浏览,将惊堂木一拍,厉声喝道:“传宋村宋晓萍!”
随即,一男一女两阴司押一妙䶖少女入。女一袭白裙,身材婀娜,面容姣好,虽满脸污血,却难掩眉宇间一股傲气。此刻,女手脚皆被铁索拴牢,举步维艰,被阴司掷之地上,喝道:“跪下!”女不屈,数度欲起身,却被阴司乱棒击倒。
黄阴曹喝道:“大胆刁女!汝年纪轻轻,不受父母管束,目无师长,不思学业,却沉湎手机。受诫后,仍不思悔改,竟不思父母养育之恩,以死相逼,跳楼轻生。如今到此,有何话说?”女轻启朱唇,睥睨道:“我所爱,我之自由也。父母不爱,生之何益?故一时冲动,了却残生,与彼何干?与汝何涉?”黄气盛,喝道:“汝不忠不孝,寡廉鲜耻,死有余辜,竖子不可教矣!着阴司!”两阴司一声吆喝“在!”,黄阴曹:“直押枉死城,受其刑罚,直至阳寿该绝之期。”两阴司趋前押女,不服,嘶喊不绝。阴司怒,乃倒拖于地,锒铛而去。
随即,两蓬头垢面男女被押上,农药味浓烈,众皆掩鼻。黄翻阅鬼箓,喝道:“汝等既为夫妻,本应同心协力,共建家园。岂能男暴女赌,阴阳违和,致使双双殒命,何故也?”男曰:“彼嗜赌如命,家计疏忽,欲管教,下手过重,酿成恶果。其后,又欲盖弥彰,以农药喂之,企图拨乱刑侦视线,今悔之莫及矣!求老爷念我因一时冲动,才酿成此祸,放我生返。”
黄喝道:“汝既为人夫,何能下此毒手?且不思伏法,反倒假造现场,继而畏罪自杀,如此居心叵测,天理难容!押铜柱地狱,着卞城王管束。”复对女喝道:“汝既为人妇,不守妇道,不理家业,嗜赌成性,且不知悔改,终酿悲剧,乃自作自受也。令押冰山地狱,着都市王管束。”
女千般鸣冤,怎禁两阴司无情相挟,不得已踉跄而去。
黄阴曹续翻鬼箓,大惊失色,连声喝道:“押尤氏一干人上堂。”
霎间,众阴司押四个遍身鲜血淋淋青年汉子上堂。黄走下堂来,细视那四人,若有所惑道:“尔等本是同族兄弟,且为莫逆友邻,缘何为区区五角钱赌资而大打出手,致使4条人命同赴我曹?”尤大曰:“彼赖账,故忿而杀之。”尤二曰:“非赖账,账不明也。”尤三曰:“钱虽少,气难平,故酿此祸!”尤四曰:“俩兄长受诛,焉有不帮之理?故杀之,无悔矣!”
黄阴曹怒曰:“尔等猪狗不如,为蝇头小利,无端冲动,竟罔顾生命,无视法律,兄弟残杀,罪不可赦!事已至此,仍不思忏悔,愚蠢之极也。押火山地狱,烈火焚身,永世不得超生!”
黄阴曹断完案,掐指一算,不无感慨曰:“今日乃受死日,难怪有诸多枉死鬼前来销户。古人云:事出异常必有妖,‘忍’字头上一把刀,如若这几个蠢货能忍得一时之气,生死簿上明明是阳寿未绝,缘何草草自我了断?悲乎!嗟乎!”
……
叶家控制器前,叶生等看后无不脊背发凉,恐怖万分,一哄而散。
野史氏曰:观夫黄岭阴司之审,未尝不掩卷而叹也。至若宋氏女之傲、毒杀夫妻之惨,尤氏兄弟之戕,皆起于一时之忿,终成万劫不复之祸。黄阴曹断狱,虽据地府之律,实本人间之常,所谓“冲动乃十恶大魔”之首,岂独为鬼魅而言哉?
2026.4.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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