昔日搬运码头，今成了网红鱼市，每每刷屏到总是勾起我的回忆～

一

       唏呵！唏呵！"鬼叫你穷哎——顶硬上啦！"这声号子一喊出来，肩膀上的麻袋就像长在了肉里。

       那时候石滩是整个增城最繁忙的货物集散地。增城十车队、物资局车队、粮食局车队……全县的货运中转都压在这儿。

       石滩煤场、石滩港务码头、石滩火车站、增城农资仓、日杂仓、龙门县货物中转仓、石滩供销社物资中转站、增城氨肥厂货物中转——全挤在这一片沿江的坡地上。汽车运力不够，动不动就搞"大会战"，各路车队的货车昼夜不停地往这儿涌，我们也就昼夜不停地卸。苦力。我们就是"孤喱佬"。

二

       当年那个二傻卞某坤，见了我们这群人就绕道走。

       旁人问他怕什么，他憋了半天才说："他们力气太大！"不是没道理的。一麻袋大米，两百斤。一麻袋稻谷，一百六十斤。

       弯腰，双手兜住麻袋底，大腿一较劲，整个人像弹簧一样弹起来——托上肩。

       麻袋压在肩胛骨上，那块骨头硌得生疼，但疼也得忍着，因为脚下是颤悠悠的跳板。跳板搭在码头和船之间，窄，湿滑，踩上去两头晃。你肩上扛着两百斤，脚底下每走一步都得找稳了再落。一步，一步，一步一步挪上船，再弯腰、卸落舱中。

       码头上风大，跳板晃得更厉害，麻袋上的粗麻纤维扎进后颈的汗里，咸的。呵，那是实打实的"苦大力"。

三

       石滩沿江路那排骑楼的屋檐底下，堆场平台上，满满当当全是麻袋垛。我们"孤喱佬"一肩一肩地卸，从汽车上卸下来，再一肩一肩地送上船。

       那时候正值抗美援越，这些大米从增城、龙门各地的田里收上来，由船队顺流运到广州黄埔港，再吊装上大船，漂洋过海运去越南。

       我们不知道越南在哪。我们只知道，肩上这袋米沉得很，沉得实在。

四

       活儿是苦的。但那时候我们每月领饷将近一百块。

       公社书记一个月才拿五十元。这么一比，"孤喱佬"算是高薪了。可高薪是用什么换的？是用肩膀上一层层磨出来的老茧换的，是用跳板上一步一颤的腰杆换的，是用二十出头的后生熬成三十出头就直不起背的身子骨换的。

       唏呵！唏呵！号子声早没了。石滩码头也早不是当年的石滩码头了，现成了网红码头鱼市。

       但有时候路过江边，风一吹，恍惚还能听见那声——

       "鬼叫你穷哎——顶硬上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