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东亚古代史研究所 塚田敬章
编者按:
本文从东亚古代族群迁移与文化传播的角度出发,尝试通过历史文献与地名比较,对日本列岛早期人群来源提出解释性比较分析。
此类研究多属于比较史学与民间历史的传说范畴,其论证方式以文献解读与语言类比为主,尚未经过主流历史学、考古学或遗传学领域的系统验证。
编者在整理与引用此类材料时,旨在提供多元视角的参考材料,以促进对东亚古代文化交流问题的进一步思考。
人类在迁徙过程中,往往会携带地名一同移动。比如“纽约”“新英格兰”等名称即属此类现象。
在观察世界地图时可以发现,在西班牙语地区,虽然大量地名以圣人命名,但似乎并不存在将原居住地名称整体迁移的习惯。这或许是某些特定民族所具有的文化特征。
在日本,地名似乎与移民活动密切相关,在各地可以发现大量重复地名。如果日本倭人确实起源于中国地区,那么从其文化习性来看,将中国地名带入日本并加以使用的可能性是可以成立的。
本文所涉及的地区,因历史上吴、越、楚三国长期交错征战,其归属并不完全明确,因此主要依据《史记》中“吴世家”“越世家”“楚世家”所记载的内容,并尝试与日本地名进行对照分析。
关于地名的来源,目前无法确定是:
江南发音被汉人记录为汉字
江南人直接采用汉字进行书写
如果属于前者,则应采用“汉音”读法;如果属于后者,则应采用“吴音”读法。本文中凡出现双重读音者,前者为汉音,后者为吴音。
一、吴地相关地名对照
吴:延陵、朱方
雩婁(乌鲁)、姑苏
浙江(石江)、笠泽、卑梁
关于“雩婁”
若按吴音“乌鲁”来读,可对应日本地名中的“润”“润野”“润ヶ野”等形式。
关于“姑苏”
姑苏被认为是吴国都城所在地。在日本各地也可见“勿来”“名古曽”“古曽部”等类似地名。
《日本书纪·崇神纪》中记载:“屎之地谓之‘クソバカマ’,今称‘クスバ’,乃音之讹变。”该记述描述军队溃败后恐惧逃亡的情景,虽然带有明显的语音附会性质,但其中“クソ→クス”的语音变化确实存在可能性。
由此,“姑苏”的吴音读法“クソ”确实容易演变为“クス”。因此,日本存在大量与之相关的地名可能性:
クス(楠、草、来栖等)
クサ(草津、楠见、楠本等)
例如:
和歌山纪之川流域的名草、楠见、楠本
滋贺草津
三重楠町
四日市小古曾(おこそ)
这些地名可能原本源于“古曽(コソ)”体系。甚至可进一步推测,狗奴国贵志川地区的“神户(こうど)”可能保存了古代地名系统的遗存。
此外,“姑苏”相关地名在日本可能并非国家级都城,而是“聚落”或“部族单位”的通称。
同时,这一系统也可能与冲绳“グスク(城)”一词存在语源关联。狗奴国王“卑弥弓呼素”中的“呼素(コソ)”亦可能属于这一体系:
卑弥(王号)
弓(姬象征)
呼素(居住地名)
二、“卑梁”与“广”地名关系
“卑梁(ひりょう)”可能与“广(ヒロ)”相关。
“梁(りょう)”在语音上容易转化为“ロ”,例如吴王“阖闾(かつりょ)”在吴音中读作“カフロ”。
日本存在:
和歌山县广川町“广”
广岛“广”
因此,“卑梁”可能是北方记录系统对“广(ヒロ)”的汉字转写结果。此外,吴地的“松江”与日本岛根县松江在名称与物产(鲈鱼名产)方面也存在对应关系。
三、越地相关地名对照
夫椒、会稽、豫章、檇李、姑蔑
关于“会稽”
若将“会”读作“胜(かつ)”,则可能与“胜利”语义相连。越国温州有“瓯江”,可对应日本出云地区“意宇川”,具有较强对应关系。
四、楚地相关地名对照
居巢、钟离、六、潜、舒、云梦、郢、陨
关于“钟离”
吴音读作“シュリ”,与冲绳“首里”存在语音对应关系。“郢”为楚国都城,日本兵库县江井岛、淡路江井、鹿儿岛指宿“頴娃”等地名可能与其有关。楚地其他地名包括:
方城、城父、稷、白、鲁阳、商、析、番、鄂、申、陉山、乾溪、不羹、巫、邓、穰、宛、黔中、酈、西陵、宗胡、寿春、夏路、龐、州、长沙、竟泽、苍梧、重丘、鄀、鄢等。
中国南方江河多以“江”表示,日本亦有“江之川”“神之川”等名称遗存。
“江(コウ)+ 川(カワ)”可能属于同义叠加结构:
“コウ”原指水流
“カワ”后期成为主流词
因此:
甲贺、古贺等地名可能与“河川地带”相关
五、“交趾—交阯”与“高志”关系
汉代越南北部设“交阯郡(交趾)”。“交阯”意为丘陵交汇之地,即河流与丘陵之间的地区,与“河内”含义相同。
“交阯→高志→越(こし)”可能发生语音演变关系。可能对应日本地名:
河内
高知
越
合志
奥地(オーチ)
六、总结
总体而言,日本地名是否完全连续传承自古代尚无法完全证实。由于汉字同形记录的影响,需要谨慎分析。
但从吴、越、楚三国地名与日本地名之间的对照来看,确实可以观察到一定程度的对应关系与文化重叠现象。
七、堂谿氏(吴系楚人)的迁徙研究
堂谿(读音:ダウカイ)若按吴音“ダウカイ”,可对应日本北九州“洞海湾”。“纪”字在古代常用于表示“洞”,在《筑前国风土记逸文》中记为“クキド”。
“仲哀纪”记载:皇后乘别船从洞海入岸,但因潮水退落无法前进,后由冈县主迎接。
这说明洞海湾曾属于地方势力范围,而“冈县主”可能属于“堂谿氏”的后裔,即吴系楚人。
同时,《魏志倭人传》中的伊都国与冈县主可能属于同一文化集团。
八、伊都国与语言演变
《日本书纪》记载“伊都原为伊索(イソ),后讹变为伊都(イト)”。然而《魏志倭人传》中已记为“伊都国”,因此“伊索→伊都”的说法可能是后期解释。
在九州方言中,“糸”曾读作“ソ”,说明“伊都(イト)”与“伊索(ソ)”可能存在同源关系。因此可能出现以下演变:
ソ(古音)→ イト(改称)→ 伊都国
此举可能具有政治原因,以区别于邻近强国“奴国”等势力。
九、结论
综合来看:
伊都国、冈县主可能同属吴系楚人系统
狗奴国、纪氏等可能属于同一文化谱系
地名演变与族群迁徙密切相关
吴系楚人文化可能深度影响古代日本九州地区政治结构
参考文献
[1] 司马迁:《史记》
[2] 班固:《汉书》
[3] 《日本书纪》
[4] 《风土记逸文》
[5] 王力:《汉语语音史》
[6] 郭沫若:《甲骨文字研究》
[7] 梅原猛:《日本神话与古代国家形成》
[8] 陈梦家:《古文字学导论》
[9] 地名学相关研究文献汇编
注:
本文摘录于《从中国、朝鲜史看日本(1)》。本研究涉及语言学、历史学与比较地名学,其结论仍属于假说性分析,需要更多考古与文献证据支持。
网页链接:中国朝鮮史から見える日本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