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年杨梅节,应邀回老家靖州参加活动。因有远道而来、初来乍到的友人,他们对靖州知之甚少,我便主动当导游。
靖州历史悠久,风景如画,在众多秀美山水中,首推城西郊区的飞山。在靖州工作、生活那时,经常去爬飞山,如今在外奔波,已经八年没有光顾了。
对于这座有着“南湘第一峰”美誉的神山,我情有独钟,连我的笔名和网名都叫做“千年飞山”,由此可见非同一般。
所以,我向客人推荐行走靖州的第一站便是飞山,而且两天之内两次陪同两伙客人上到了山顶。
无需步行,车子直达山上。这里通过开发改造,已经发生了很大的变化,飞山已成为AAAA级景区了。
以前,由于基础设施滞后,防护措施不到位,飞山的头宝鼎并未对外开放,怕发生游人坠崖等安全事故,因此我也还没有真正意义上登到最高处过。
这次,站在飞山之巅,俯视脚下,可谓“一览众山小”,整个县城尽收眼底,那种征服感、豪迈感油然而生。
面对蔚为壮观的大好河山,我在想,飞山那么有名气,历史上一定有人写过攀越飞山的文章,记录自己的心情和感悟。
于是,便去百度上搜索,一首《登飞山》的诗引起了我的注意和兴趣:
渠阳众山内,飞山郁岧峣。
平嶂蟠近郭,孤峰插层霄。
仰攀万丈梯,弱袂飞狂飙。
股栗不能定,地轴如动摇。
云房妥明神,百灵俨相传。
风雷在左右,倏忽应招邀。
丰凶非所遗,祈报争喧哓。
苗夷伏石陛,犦牲时献膋。
磴边数小树,野火不敢烧。
谁云俗尚鬼,实以威灵昭。
神道可设教,勿谓同昏妖。
整首诗歌娓娓道来、一气呵成,把飞山的神奇、神秘、神韵、神圣,描绘得神乎其神,表达得淋漓尽致!
一看诗的作者,名叫顾璘。恕我才疏学浅、孤陋寡闻,对顾璘完全陌生,不得不再次请教“度娘”,不看不知道,一看吓一跳,原来这是一位非常了不起的大人物:
顾璘(1476年-1545年),字华玉,号东桥居士,世称“东桥先生”,长洲(今江苏省吴县)人,寓居上元(今江苏省南京市),明代政治家、文学家。
顾璘于明孝宗弘治九年(1496年)登进士第,历任广平知县、开封知府、全州知州、台州知府、浙江布政使。期间参与平定刘六、刘七起义,政绩显著。
嘉靖十六年(1537年)被启用为湖广巡抚,后升至工部尚书。嘉靖二十三年(1544年),以南京刑部尚书之职致仕归里,建成息园,时常与宾客置酒高会、诗文唱和。嘉靖二十四年(1545年)去世,享年七十岁。
顾璘少有才名,以诗著称于时,与刘元瑞、徐祯卿并称“江东三才”,与陈沂、王韦号称“金陵三俊”,后宝应朱应登继起,时称“四大家”,亦是弘治十才子之一。
著有《浮湘集》《山中集》《息园诗文稿》《国宝新编》《凭几集》等,又曾评注杨士弘《唐音》。
顾璘出身于一个并不显赫家世的家庭,但父辈仍给予他良好的教育,为其未来的文学成就打下坚实基础。
他在科举考试中表现出色,从此步入仕途,并凭借卓越的文学才华和深厚的政治智慧,在明代留下了不可磨灭的印记。
顾璘享有崇高声誉,为人正直不阿、耿介孤高,在五十年仕宦生涯中,从未屈膝权贵以取悦上司,这种高尚品质深受后人敬仰。
比如,任湖广巡抚期间,他忠职勤政,轻车简从,遍游湖广,了解民情,兴利除弊。所至则劝农振业,均平徭役,免除赋税。而且观察细致,整治严格,民用安集,在巡视中发现问题,随时陈奏。
也就是在这个时候,他来到了靖州,并留下了宝贵的文学艺术。
同时,顾璘有着广泛的社交圈,他与众多文人墨客相知相交,共同研讨诗词歌赋,形成良好的文学氛围。他的交游不仅丰富了自身的文学创作,也为明代文学的发展做出了积极贡献。
顾璘的诗歌存世数量颇丰,据《顾华玉集》统计,其诗歌创作高达1909首,数量之众,令人叹服。
这些诗歌主题广泛,既有闲适诗、游览诗展现其淡泊宁静的生活态度,又有赠答诗表达与友人的深厚情谊;既有山水田园的清新自然,又有历史人物的深刻反思。
此外,顾璘的诗学思想亦独具特色,他重视诗歌的风调,主张自然出于性情,既想学古,又不愿刻板守旧,这种虚实交融的观点,使他的诗歌既具有古典韵味,又不失现代气息,展现了他深厚的文学功底和敏锐的社会洞察力。
最后,终成一代文坛魁首,历史对顾璘的评价颇高。
所以,从简历来看,顾璘既是文采飞扬的文学家、大诗人,又是身居要职的达官贵人,绝对可以称得上一个大人物!
因为除了在诗坛享有盛名,其仕途也风光无限。无论是刑部尚书,还是工部尚书,在明代,其职位都相当于现在的部长、国务院副总理。
就是这样的大人物,他曾来过靖州,还写下了许多诗文。
我们虽然不知道顾璘哪年那时来的靖州,来了多久,也不清楚他到过哪些地方,何时离开,但从他的诗歌中,可以看出他对靖州有着深厚的感情。
一个名人能为一个地方代一次言已是难能可贵,然而有关靖州的诗文在顾璘的作品中却反复出现,而且用情至真,可见他对靖州这个地方的印象之深。
顾璘的诗歌很有特色,他在湖南各地巡视时,所作诗词往往喜欢冠以巡视地的地名,所以从他所写诗的题目,基本上就能够推测他当时巡视的行程。
比如,顾璘任湖广巡抚时,第一站从衡阳出发,沿湘水而上至道州,然后东行宁远、郴州,北上耒阳,绕了一大圈,重新回到衡阳。
他的这次行程在他诗名中完美体现:《衡台对雪有怀》——《祁阳道中雪》——《全州唐宗周文世范访于芝城行台》——《潇江泛舟入道州》——《舂陵怀古二首》——《人日宁远山行三首》——《谷日桂阳山行雨》——《郴州十三夜试灯》——《度岭赴耒阳三首》——《重到石鼓书院》......绕了一大圈,又回到了衡阳。
顾璘的靖州行也是如此,他从武冈进入靖州到离开靖州的行程都被写入了诗中。
他最初写靖州的诗歌是《自武冈行边往靖州》:
清昼行边列校随,貔貅十队拥军麾。
青山得云美如画,骏马当路平堪驰。
泉明宝剑悬金甲,风引崇牙飏绣旗。
老手十年椎钝极,更来横槊一裁诗。
在靖州,顾璘走了许多地方,也做了不少事,从他的诗歌中能够找到佐证。除了《登飞山》,还有几首代表作:
一、青靛山
望望青瑶柱,登登碧汉梯。
石角垂高壁,泉流响暗溪。
朱萍仍布沼,紫蕨乍生荑。
好寻黄石约,相傍偓佺栖。
二、谒鹤山祠
魏公圣人徒,志比曾闵肩。
讲道振西蜀,学子从如烟。
一朝动九重,黄纸飞传宣。
郡吏俛负弩,小夫争执鞭。
持议或矛盾,风云俄变迁。
时相既侧目,众口森戈鋋。
汉世锢党人,唐贤投浊川。
渠阳一掬水,岂纵蛟龙旋。
所赖坦荡怀,安土乐其天。
福坡采秋薇,书堂酌星泉。
教覃儒化远,身老士节坚。
啾啾鬼蜮辈,粪壤何足捐。
空堂仰遗像,清风犹洒然。
残编等白璧,愿为浮世传。
三、靖州阅武
圣代舆图广,襟包及夜郎。
连城严屏翰,万旅肃封疆。
星驾行春远,霜台校武强。
六韬呈战略,五善肃边防。
花暖蛮烟息,风雄士气扬。
戈鋋寒雪色,旗帜锦云光。
力羡争超距,材精许擅场。
射雕飞迅镝,走马背长枪。
本藉皇威大,还资国器良。
辕门推毂重,帷幄运筹长。
羽扇吾真忝,干城尔各当。
紫宸宵旰虑,应免顾南荒。
四、靖州吊宋义卿
皇天不吊颜公死,湘水无情屈子沈。
彊圉一身关国体,忠贞千古动人心。
精魂白日涛犹怒,祠庙空山柏已森。
宿草孤坟何处奠,只馀清泪洒衣襟。
顾璘在靖州究竟待了多长时间,还参加了哪些活动,还留下了什么诗文,因没有更多的资料,不得而知,我也不敢妄言和猜测。
不过,可以肯定的是,他在靖州的行程绝非来也匆匆去也匆匆,仅仅“到此一游”,一定停留了较长的一段时间。
否则,不可能留下那么多的作品,也不可能去参加当地的相关活动。
这次靖州之行,也一定是一次美好的巡视和旅游,在他心中留下了难以忘怀的回忆,所以在离开之时,他仍旧意犹未尽、依依不舍,专门写了《出靖州》一诗进行记录和回味:
黄鹤秋云已隔年,五溪春色异风烟。
池心溅墨生科斗,花血流红绽杜鹃。
孤负江南挑菜会,了还天外挂弓缘。
比来湿病全抛酒,且喜家贫省秫田。
站在飞山顶峰,读了顾璘的人生,我思绪万千,浮想联翩,福地靖州,名副其实,原来历史上竟然有那么多大人物来过。
穿越时空,遥望未来,我向顾璘表达敬意:谢谢您,曾为我的家乡打call。如今,您笔下的那些美好,已经变得越来越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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